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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川

 
 
 

日志

 
 

我们拥有过一次  

2010-04-27 19:25: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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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拥有过一次

 

                     ·宗川·

 

一天,手机里突然飘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是她?是她!我马上想起了青春岁月那个冷彻骨髓的夜晚,我们相约在昏黄的路灯下,她期期艾艾地对我说,她父母不同意我们的事,而且还动手“修理”了她一番。

悲哀,愤怒而又无可奈何。我自幼就是心软嘴硬,还有股子勇于喝干这杯酒的傻劲。我说,“今天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我感觉到了,寒冷中,她在颤抖,身体在向我怀中倾来。她在期待我的拥抱和抚慰。我转身就朝暗夜里走去。当黑暗完全吞没了我的时候,我又驻足回眸,寒风中的她,像一株伶仃的小树,在我眼里变得模糊起来。

我爱她。她是我的初恋。

她是个身材高挑的姑娘,一双奕奕生辉的大眼睛总闪烁出清纯快乐的光芒,这目光有点儿傻气,有点儿天真;她任性的“咯咯”的笑声,曾给我带来过无限的快乐和憧憬。还有她那凉丝丝甜丝丝的气息……如今,这些都化成了一片片利刃在日夜不停地削剜着我。

她像一片云,倏的被一阵风吹来,又蓦地乘风而去。我着实经历了一番揪心扒骨的苦痛,饱餐了一阵子辗转不能自己的思念,才大彻大悟,掉转船头,另求“门当户对”了。

往事可如烟?鱼儿饮水,冷暖自知。既然她来相约,见见又有何妨。

我们相约在一家饭店里。淡蓝色的藻井,仿古式的垂花吊灯,一拖到地的淡黄色绣花窗帘垂出沉重而又柔和的褶皱。厅内飘荡着一阕钢琴曲,清纯里流溢出一缕淡淡的惆怅。这是什么曲子?听来耳熟,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我们坐在高背吧座里,四目相对,似乎都要从对方脸上读出当年的痕迹。

要感谢时代的利刃对我们的雕琢。

她由一个不谙世事的知青,变成了一家企业的小头目;我,昨天的那个土头土脑的家伙,如今已是一家民企的老板。岁月的风雨在她脸上堆起了最初的涟漪。这涟漪掩盖了她当年的娟洁与热情,而透露出的是一种入世出世者的干练与明达。二十多年未见,岂是一个“你好”所能了结!我们问爱人,问孩子,问住房,问收入,好的坏的都问遍。坦然相诘,坦然相告。当年爱恨早已烟消云散,倾心交谈,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与她相聚,竟谈出了许多与妻子从不提起的话题,而且还有如槟榔在口,越嚼越有滋味。

一瓶啤酒打开,雪沫喷涌,过后倒出一杯宁静的金黄。一瓶啤酒只能有一次这样的喷涌激活,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拥有过这样的一次,而且是双方人生的第一次。

“你有自留地吗?”她瞟了我一眼,狡黠地问。

“没有,我只有责任田。”我慢吞吞地说。

“哼,”她冷笑一声“蒙谁哪,这年头哪有干净男人!”

“是,就我所知,不干净的男人占有率是99·99%,我是属于那0·0001%的。”

“珍贵动物呀你,你老婆可真幸运!。”她揶揄我说。

“是,她已经幸运得要跟我离婚好几回了。”我说。她“咯咯”的笑了,我依稀又见到了当年的她。

唉——女人哪……

“你还是这么刻薄。”

“说说他吧,他比我厚道吧?”

“这时候你老提他你不觉得扫兴吗?”

我说“我们爱说‘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所以这么说,是应为‘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她的眼睛里流出一丝哀伤无奈。 我来时才跟人打听到,她的婚姻也早就名存实亡了。

 “坚持就是胜利呀,老哥。”她沉默了一下叹息说。

我接口道,“对,坚持到孩子在我们的坟前写上父XXX,母XXX之墓,我们就胜利了。来,为我们的胜利在望干一杯!”我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就竟自一仰而尽。

此刻我心里竟有一缕快感在漂浮,我真卑鄙。

她大笑着,拿餐巾擦着鼻眼说:“你是第一个害我的男人。”

“嗯,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可我也被人害得不死脱层皮啊。”

“烦了就出来聊聊吧。转眼间,我们都成了老头儿,老太太啦。”她说

“对,挺好,我愿意。”我看着她。当年那双奕奕生辉的大眼睛已经黯然失色了许多,眼角也开始下垂了。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痛,一股伤心透骨的痛。是痛她抑或是痛我,我说不清。

步出饭店已是暮色阑珊,华灯初上。一阵风吹来,这风中已没了夏日的热烈与粘稠,倒平添了几分爽气,几分萧飒。季节变换得就是这样快——秋天来了。我忽地想起,刚才在饭店里听的那首曲子是克莱德曼弹奏的《秋日私语》,多么缠绵而又伤感的曲子。

我们默默走在斑驳的树影里,我突然想起了当年和她分手那一刻的情形,说:“我还欠你一笔账哪,还你吧。”

她愣住了。我拥抱她。

她推开我说“没病吧你?”我有点尴尬,她又说“我们下周去中山公园看郁金香吧,那办花展呢。”

“好吧,我一定送你一枝白色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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