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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川

 
 
 

日志

 
 

血吻·4  

2011-03-16 22:29: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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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终于和她走了个照面,走在街上,她穿戴得真教人惊羡不已!正是暮春时节,她上穿一件灰色西装上衣,下配一条湖蓝色薄料裙 ,肩上随意搭着一条白色纱巾,头发是新烫过的,微澜起伏,色泽鲜亮。我鼓足了勇气叫了她声“阿姨”。

她愣住了,吃惊地看着我问,“你们家也在这里住?”我“嗯”了一声答“42号”。她瞧了一眼我们院子的那两扇大木门又朝我爸那间屋的房山门说,“这两个门都是你们家的吧?”

我“嗯”了一声,心说,她对我们这儿的情况还挺了解。

“哪一个是你父亲呐?”她笑吟吟的问我。

“嗯……嗯……自行车上有大灯的那个”我吭唧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的回答把她逗乐了。

本来也是,我们院里进进出出的三个大男人,岁数都差不多,谁能知道我是哪个的孩子?我爸老爱跟人家夸他的车灯和发电机滚子,说那是美国飞机上用的东西。这是他最明显的标志。不过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突然飘起一个念头——要是黄叔叔是我爸那该多好啊!

“我……我还该您两毛钱呢,赶明儿给您。”我窘迫地说。

“你这孩子真逗,不要了。”她看着我,眼里闪着笑。

我第一次看到人的眼睛会笑,她那闪烁的目光竟是那么的绚烂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我顺口说出了我这土的掉渣儿的小名儿。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有学名吗?”

“言致和。”

“名字挺好,和中庸之道呀。”我第一次听人夸我名字好,还是她夸的,心里感到很是受用。但想起同学们老叫我“王致和的臭豆腐”,心里还是有些臭烘烘的反胃。

“你多大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问。

“十五。”

“那,那比他小两岁……”她喃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惊讶的发现,她的眼里兀地闪出了泪花。

她匆匆走了。我站在那里发懵。我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吧?

这城里人真莫名其妙!

后来我问姐才知道,原来我家斜对面的那座宅子竟是这个漂亮女人的家产。大家当面叫她依萍或夏阿姨什么的,背后则恶毒地说她“那个官儿太太”。所以如此,只是因为他的丈夫是个已经逃到台湾的国民党军官,那年头这可是个要人命的称呼。而她本人则是三国名将吕布的美妾貂禅的老乡———米脂婆姨,怪不得她长得这么漂亮呢!当年她还是中学生的时候,驻军在米脂的青年军官华梦熊就看中了这位能歌善舞为人爽气的米脂姑娘夏依萍。夏依萍的父亲在当地是薄有家资的小商人,四个孩子,三男一女,这女儿又是老么,从小就娇惯任性些;出嫁后又是走南闯北的军官太太,人生的初始阶段,她生活得很是如意。

1945年她丈夫是来北平接收日伪受降团的随员,新婚燕尔的她也跟着夫君来到了北平,并且一眼就相上了这座雍容典雅的古都,决定安家在这里,置买了两处房产。

这可是他们人生中的一招致命的错棋!

1948年冬,中国是战火连天烽烟遍地,北平也是枪炮声四起,人心惶惶。春节临近,她先生要去青岛执行军务,那里是他的老家。所以他决定顺便带上了他们两岁的儿子,回老家让爷爷奶奶看看,让老人家也高兴高兴。先生临行前,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走吧,你是军人,留在这里凶多吉少;我留下看家,等看看再说。”

作为军人,对于局势,华梦熊当然比太太看得明白些,他抱着孩子,搂着妻子,一家人三个头三张脸,贴在了一起,他流泪了:

“宝贝,我舍不得你!”

她拍打着丈夫说,“看你,生死离别似的。”

蒋家王朝兵败如山倒,他的丈夫也跟着逃往了台湾,临走的时候,由于时间紧迫,万分狼狈,这位青年军官从山东青岛启航,在美国的军舰上他给被丢在北平的爱妻发了一封电报:

我去台湾,猪猪和我在一起,很乖,勿念。等我,看好家,我会很快回来的。

猪猪就是他们儿子的乳名,因为儿子属猪。

原来他们想只是分别个三年两载还会回来的。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杳无音信了。如今希望在华太太的心中已如落日余晖,越来越灰暗了。

最近不知她为什么从西单的大宅子搬到这里来了。

看来在爱嚼舌头爱探听别人隐私这方面,城里人和乡下人都是爱好相同的。关于华太太的个人资料,很快就在胡同里传播开了。

尤其是我,对她的一切都感兴趣。只要一听到一个“华”字,我的耳朵马上就像狗耳朵一样的支棱起来。那天我上厕所回来,我爸和黄叔叔坐在院里聊天,我恍惚听见他们说什么“华太太打安什么心”。

我马上问,“是对门的华太太吧?”

黄叔叔笑了,“你爸这儿说黄三泰大战窦尔敦呢。”

我爸斜楞我一眼,“一个小孩子家,哪儿都有你,插什么嘴呀!”

唉,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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