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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川

 
 
 

日志

 
 

那颗老榉树(微小说)  

2015-01-02 21:36: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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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老榉树

                                               /宗川

    扑啦啦一颗老榉树,树荫遮盖大半个院子。这树一搂多粗,高高的树梢已经超过了三楼顶。

      树下的阿婆一如往日进进出出,保持着她一如往常的生活节奏。

    每当走进这个院子,我都会仰望这棵树,情不自禁地想起那英唱的那首歌《好大

一棵树》:

头顶一个天

脚踏一方土

风雨中你昂起头

冰雪压不服

好大一棵树

任你狂风呼

绿叶中留下多少故事

... ...

 

还是刚来这里不久时,和当地的同事相约到《孽海花》作者曾朴故居茶叙,见我细看喝茶的雕花八仙桌和茶几,他们说这是榉木的,我们这里榉树多。榉木木质硬又木性稳定,不开裂,不走形,百年不变,是做家具的好木料。

怪不得我们邻居院里有一颗大榉树哪,我说。

 

十几年前,我初到这江南小镇,与阿婆为邻。那时他的老伴刚逝去。是肝癌。她收拾了离家远的两间路旁小店,回到了村里的小楼,小店依然开着,就在耳房里。耳房又是灶台,又是她的饭厅,经营规模小多啦,也冷清了许多。

 

她的儿子儿媳上班,孙子上学,院子里只有她一人,空荡荡的。我常带孩子到她院子去玩。见她总是手里不得闲,有麦秸,有稻草,有树枝劈柴,各放各的,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院内外不碍眼的角落。家里有煤气罐,可她坚持烧柴灶,为此没少和儿媳发生龃龉。没法子,人老了,还生活在过去的老一套里,她儿媳对我说。

  做饭了,柴草在灶膛里里噼噼剥剥地响,火光在她脸上跳耀。见我,她抬头笑笑,一脸的淡定安然,充满了和善。

    “嗯切哉?(你吃了吗?)她用方言问我。

      “切哉,切哉。(吃过啦 ,吃过啦。)会说几句方言的我,笑答。来了几年,方言我能大致听懂,但不会说。

  日落时分,她的儿子回来了,媳妇回来了,孙子也放学了,院子里有了生机。桌子上是江南常有的鱼,虾,红烧肉,再有就是茭白,青菜了。他的儿子是服装设计师,穿出来的款式总是时兴的;儿媳有很好的身材,高挑又不失女性的丰盈,白皙的皮肤,她也总是忙里忙外的。这里的人家家家院里有井,儿媳一天到晚的在老榉树下井旁,洗呀涮的。衣服没穿坏就洗坏了,阿婆对我说。



      那天我去接孩子,在路口遇到她,见她黧黑焦黄的脸,眉皱在一起,眼里汪着泪,我叫了声阿婆,她喉头里传出痉挛压抑的呜呜声。她的目光不仅仅是悲哀,而是无力回天的痛,装满了绝望。

      回到家里,我婆婆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儿子住院了,也得了癌症!

     正是盛夏,她儿子的遗体停放在有冷气的透明棺材里,我不忍心看她在儿子的遗体前饮泣,她蓬乱的白发,伴着她的嚎哭声簌簌地抖。

      一丝风也没有,落日的余晖给默立的老榉树镀上一抹悲哀的昏黄。

   儿子离世后半年,她孙子考上了大学,走了;随后儿媳改嫁,走了。老树婆娑,她这只老钟表依然滴答在她固定的时空轴上。院子依然收拾得井井有条;房前屋后,应时按景地种着四时菜蔬。相遇,她摘下草帽对我笑,汗水浸湿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头上,额上。

      这笑容枯瘦了、空洞了许多,却依旧有着老榉树一样的定力。



      她的孙子终于大学毕业了,一个老笑眯眯的小伙子,找了很好的工作,找了一个不错的女友,这院子又恢复了昔日的生机。

 

又是路口,听见有人在身后喊我妹妹,妹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她。她佝偻着身子,步态蹒跚,仰起的枯黄发青的脸,堆满灿烂的笑容,我停住了,叫她阿婆。我猜她要请我去赴她孙子的喜宴。我一定要去的,只为她这十几年如那老榉树般的坚持,献上我的敬意。


  “我也得了癌症啦她笑着说,说得那样轻松愉悦。

       五雷轰顶,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一步一点头地说值得,值得的,我74岁了!

       不远处就是她家的院子,望着那棵老榉树,看着她艰难前行的背影,我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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